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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安的雨

作者:馮濤 時間:2020-12-07 瀏覽次數:  【字體:

西安的雨有著千姿百態,時而狂怒、時而急躁、時而低吟、時而散漫。

一到仲夏,天似乎要被撕碎一樣,剛開始有點兒吃力,隻是被扯開了密密麻麻的縫隙,會落下幾滴零星小雨。隨著一道閃電劃過,將原本已經襤褸的天空瞬間撕破,數億根銀針奮不顧身地紮下來,有紮向路麵的、有紮向車頂的、有紮向雨傘的,還有紮向小泥潭的……,但都被摔的粉身碎骨,一片“血腥”景象。盡管這樣的雨比較常見,但還是有不少人隔窗觀雨,看個稀奇。在驚歎之餘,雨勢已經逐漸減弱,觀雨的人卻還意猶未盡,有人操著一口關中方言在路邊人群中罵罵咧咧:“啥爛慫天氣!還沒過癮奏不哈咧”,但沒人理會他。

比起狂怒、急躁,我更偏愛低吟、散漫的雨。一壺清茶、一張藤椅,再配上一段緩慢的音樂,便可以在窗邊賞一天的雨。賞這種散漫的雨還得會選地方,視野開闊的不行、裝潢華麗的不行,必須要在狹窄質樸一點的地方,比如街巷、道口、屋簷下……這樣才能同雨的清新自然融合在一起。隨著時間的推移,“街巷”這一類的舊式建築已不多見,白牆綠瓦散落在時間的流裏,青石板鋪砌的小徑被塵封在了柏油馬路下,正在築巢的燕子才晃過神來,已經無處落腳,隻有雨還在絮絮地下著……

幾十年來,物也不是人也非,庭前殘葉又幾堆。洗盡滿麵悵然緒,錯把斜陽當朝暉。走在長安的大道上,兩旁的白榆沒有趾高氣揚的獨自生長,它們奮力地伸展著枝丫,一邊向左,一邊向右,隻為觸摸到彼此。恍惚間,細雨便來了,如針氈、如牛毛,你追我趕,漸漸連成了一條條絲帶,從樹梢極速地穿梭下來。茂密的樹葉給它們留下的縫隙可沒那麽多,被命運眷顧的雨點一往無前,無拘無束的在前進路上展示著自己優美的身軀,它們真幸運啊!看著這一幕,我仔細思忖了一下,可它們除了快活這一生又得到了什麽呢,它們沒有在綠葉上遊走過,感觸不到綠意盎然的生機與力量,它們沒有在樹幹上流淌過,自然也聽不到來自樹心對它們的呼喊與渴望。再看看那些一路坎坷的雨滴吧,它們碰過的壁都成了護城牆,它們爬過的荊棘都成了保護傘,冥冥中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,有價值的。

我快步向前,在這春光燦爛的日子裏快步向前。我明白我所經曆的、正在經曆的、還未經曆的都被或者將會被那勇敢的雨滴所洗禮,然後開始生根發芽,長出壯碩的滕蔓,向那遙遠的彼岸漫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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